转眼大学毕业已近二十年。
有热心同学已经开始酝酿着隆重的二十年聚会,从天南地北赶到母校进行标志性地庆祝。而我却一直反应平淡。不是因为不重视同学情谊,而是感觉时隔二十年,大家境况、观念、价值观、生活情趣均已千差万别,在校时就因女人多、是非多而闻名的班级,二十年后就会因为时光的流转而变得情深意厚?聚散两依依?
中文系因为我们班而变得名声大噪。
首先是我们班级女生占有绝对优势,且相貌出众者众,引得旁系男生频频以建立有好宿舍以及看望老乡为由,班级宿舍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令班级仅有的五个男生黯然神伤。
其次是我们班级多附庸风雅的小资之士,在崇拜作家和诗人的八十年代,我们自己轰轰烈烈地成立了诗社,办了自己的刊物,个个俨然李清照再世,发表了很多当时或感激涕零、或慷慨悲歌、或缠绵悱恻、或晦涩难懂,但在今天均哑然失笑或啼笑皆非的大作。常常晚自习下课后,还可以看到很多同学秉烛夜读:传抄诗歌者、背诵诗歌者、苦思冥想创作诗歌者、扑闪着大眼睛,崇拜地看着苦思冥想创作诗歌的诗人者……
“为什么我的眼里长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几个瘦弱的男生常常深沉地吟诵艾青的诗以显示自己的深沉;
“如果我爱你,绝不做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花枝招展地女同学骄傲地昂起头,用舒婷的诗句向全世界宣告着她的自尊和自强;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几乎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将在寻找光明的伟大事业中奋斗终生。
……
这就是我们的大学生活的精神大餐,八十年代的祖国正在变革中前进,前进中迂回,全民“摸石头”的年代,造就了我们当时被称为”天之骄子”的“垮掉的一代”。
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我们班三十多个女生。
豪放派、婉约派各领风骚,城市小姐和乡土妹子泾渭分明,于是乎,在蜚短流长和嫉妒暗箭中,演绎了多场精彩的、涉及数学系、物理系、*&#¥%系的爱情悲喜剧。以至于接近毕业时,已经有很多人之间因为情敌大战而不说话,因为妒忌而恶语相向,因为清高而被孤立,因为啥也不为而无所事事……总之,所谓的同学情已经日渐淡薄。
直到毕业前一个月,徒然流行起“谈话交流热”,于是经常看到校园里、月光下、教室里两两谈话甚欢,话题无外乎是“假如我以前做了令你不开心的事情,请你一定要理解我”云云,理解万岁成了最时髦的语言。
毕业晚会上,“诗人们”再度诗兴大发,呼吁二十年后在相聚,并在豪迈的“再过二十年,我们再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多么美……”歌声中落下帷幕。
而我,当年也是这些诗人中的一员,或深沉、或深情、或婉约或豪迈地走过了自己的四年大学生活。
二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
四十名同学分散在全国各地,很多人自毕业后就没有再见过,甚至音讯全无。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何况,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如今,人到中年,再回首,虽然有很多留恋和没好的回忆,但是,非要让仍下工作,奔赴2000多公里以外的母校,却有些淡然——同学之间真的要这些形式才可以维系情感吗?聚会了,情感就可以升华了吗?那些个早已远去的矛盾隔阂真的可以随着时间的流失而消失嘛?因为二十年不同的生活环境而形成的迥异的价值观通过聚会是可以放大还是缩小了呢?——种种困惑里,二十年聚会的创意已经不会再使我兴奋了。
其实,是不是见面已经不重要,过去的缘分珍惜在心,好好把握现在才是最好。
遥祝同学们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