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私】追我的张老师
我是个“追师族”,而且很痴迷,超过今天的追星族。
一对夫妻都姓张,男的名立新,女的单名梅。35年前,他俩是我的老师。张梅教我语文,张立新教我化学,他们既是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贵人,是他们指导和引导了我的人生,至今。
上六年级时,正是“文革”混乱时,没人注意学校老师的增减。张梅老师来了。她长方脸,扎两个当时流行的短辫,头发有点蓬松。因为我个子很小,就感到她很高。我上课喜欢盯着老师的嘴听讲,我注意到她嘴唇有点厚。她上课喜欢拿着书踱步,停下来总问我“你懂了吗?”她的板书字体像她的脸型,像她的为人那样方正。我那时爱模仿她的字体,那么多年过去了,我每收到她的信,就揣摸她的字体,但至今我的字比她的字还是差很多。
张梅是本地人,我也就不怵她,常大胆的向她提古怪的问题,“哲学是不是要折着学?”一次,她领我到学校西南角的一间小屋里,交给一个漂亮的男老师,指导我的哲学问题,他就是我的张立新老师。
张立新老师是山东大学化学系的高材生,自愿放弃留城市支援老区教育。他标准目字脸,眼大,脸白,牙齐,下嘴唇微凸,说话有点抿嘴,运动员式寸头,就是放在现在也是,帅呆,酷毙。他那间单人宿舍的墙上,挂着他大学毕业时的4寸黑白照片,极有神,特青春,微笑着看我。他语言温和,没有一个刺激词语,这样的老师在那个年代算是极为珍贵稀有的。
一见钟情,我开始“追师”。 那一阵子,社会上兴起改红色名字,我一天到晚总琢磨自己也改叫“立新”,父亲笑曰“学生学老师,自古就有”。“追师”到了这个地步,也算够癫狂了。张老师的姓名、性格、言谈、形体、外貌、衣着、动作,强烈地吸引一批学生来追师、求知。
从这时起,“张老师”成了我称呼张立新老师的专用名词,称张梅为“张梅老师”。直到1992年,在张老师50生日时,张梅老师为我调整称呼,“张老师”指张梅老师,“我的张老师”指张立新老师,而张梅老师和我说话时使用“你那张老师”,也指张立新老师。
我的张老师讲课的风采在双手,他的手像会说话的魔棍,我的眼耳和大脑都随着他的手起伏跳动,我天天盼着他上课,对化学如痴如迷,当时最放不下的是有机化学和水泥生产,毕业后我即投入到社队小水泥厂的设计和建设中。
我最爱模仿张老师上课的手势,至今演讲、报告、授课、说话甚至歌咏指挥的手势都模仿他。1989年冬,在新华电视制作中心排练合唱,自吹“我的指挥手势出自名师”,那时,我的张老师早已是省级名师了。
我喜欢到我的张老师的住处,看他的藏书,从科普书到大学的化学教材。看他的书无妨,不许我带走,因为他那些“文革”前的书是有“毒”的。他介绍我读了被禁的艾思奇的《大众哲学》,迷恋哲学的我开始进入哲学大门。参军前,我的张老师把一本《化学习题集》赠送给我,期望我不要放松文化学习,有朝一日考上名牌大学。这本书被我带到部队,我任连队指导员时,组织战士复习文化,发挥了大作用。
俩张老师恋爱了。张老师精神了,漂亮了,辫梢上总扎着好看的头绳,我的张老师还是沉稳文静,但他频繁的打乒乓,我跟着他学会了乒乓球。有一次,我去找我的张老师,张老师从我的张老师的宿舍红着脸跑出来,不久他们结婚了。张老师穿上一件半旧的墨绿颜色上衣算是新嫁衣,他们的家具就是四五个香烟纸箱。我结婚时,也学习张老师,置办了4个上海丝绸出口纸板箱。
两位张老师献身老区教育,现在都已退休,还不时地给我写纸质信“不要拿着身子拼命了,你不是小孩了,但总让我们不放心”。我则写《张老师的故事》,一则又一则,通过电子信箱发给他们的三个女儿代转张老师。我50岁生日时,张老师和我的张老师来信说:“咱们的师生关系,已经胜似亲戚关系”。
俩俩张老师婚后不久调走了,我心里特别难受。一年后,我去县第五高中报到,惊喜地见到了他俩,我哭出了声。
这是1971年。 2007-9-9 |